作者:小手、冰凉
2026年6月23日首发于SIS001
字数:10342
西门下,明眸束发,一角衣袂翕风而动,恍若故人。
微风也敛起了慕容冬沁的裙角,记忆深处那些琐碎模糊的过往随即如洪水猛
兽般奔向她的胸腔,她的眼眸中狠狠地刻入了戚恕天的模样,意识神游于往事云
烟之中。
戚恕天愣在原地,有些愕然,正值血气方刚的他对此旖旎的风光束手无措,
在课堂上的那种奇思异敏的大脑宕机了,他唯一意识到要做的就是果断的闭上双
眸,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你是何人?」戚恕天的耳边终于传来了一声振动,这才敢缓缓看向愉妃。
却忽见那美妇面色发白,一双杏眼紧紧凝视着自己。
" 娘娘……」戚恕天慢悠悠地吐出,意识到自己没喊错这才放心,「我是广
国公府戚恕天。" 他拱手行礼,眼角余光中已无那名身着亵衣的女子。
" 戚……?明哥………不,你不是他……」愉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满脸疑
惑,但察觉自己失态后,缓而端起身子,脸色逐渐庄重起来,突然呵斥道,「后
宫私地,你胆敢这般闯入!」
戚恕天后知后觉,已然闯了大祸,懊悔不已,沉着头说道,「娘娘,误会,
恕天见宫中有不明之人窥伺,追赶此处,并无他意,望娘娘明察。」
戚恕天知道自己太过冒失,只好实情说出。
愉妃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其人慌乱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又呵道:「小子
真是色胆包天,我这宣华宫哪有什么黑衣刺客,用这伎俩蒙骗与我,你私闯后宫,
欺君重罪,怕广国公都保不下你吧!」
戚恕天虽说一时冲动,行为过激,但自己问心无愧,并没有被愉妃吓唬住,
「娘娘若不分青红皂白,这欲加之罪,恕天不想多驳,日后会向皇上请罪!」
愉妃诧异眼前之人的说辞,整了整衣衫,转过身道,「哦?你夜里私闯后殿,
翻墙而入,惊扰本宫,胆大妄为,这难道竟是本宫的不是?」
「自然不是,是恕天冒犯了!」戚恕天自是被吓得不轻,急得汗珠滚乱!
愉妃眉头皱着,忽然秀目一抬,又说道,「哦?那你既追逐歹人至此,本宫
今日便就让你仔细搜查一番,这宣华宫常年冷清,还真缺些阳气避避邪了!」
说罢,愉妃便迈向宫内,双手挽于胸前,依靠在门前,有些看热闹的模样。
戚恕天诧异无比,定然不敢再叨扰了,双手揖道,「恕天怎可打搅娘娘休憩?
既然此处无歹人的踪迹,恕天就此告辞。」
就在戚恕天转身离去之际,一个微颤的低吟传来,「你先别走,可否陪我坐
下闲说片刻么?」
此话又把吓了戚恕天一机灵,此时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娘娘,这不妥吧?」
愉妃听后自是不悦,微怒,「本宫都不追究你了,我只想和你闲叙一番,又
没强迫于你,你怎如此无情!」
就在戚恕天陷入前后为难的窘境时,一声声急促的脚步传来,「戚恕天,你
瞎胡闹什么,半刻没看住你,你就知道给本公主惹麻烦!」
永宁公主担忧苛责的话语说出,却让戚恕天如听仙乐爽朗起来,还没回复,
张永宁就趋驰道戚恕天身前,双臂自觉地张开,对着愉妃恳切地道,「娘娘,戚
恕天他不是有意叨扰您的,他是第一次进宫,诸多礼节尚不熟悉,我没看好他,
您要怪罪就怪罪永宁吧!」
说完,张永宁久违地装着一副可怜相,企盼愉妃娘娘宽恕。
愉妃虽内心对当下情形顿有一丝晦涩,却仍笑脸上前相迎道,「无碍,本宫
和这位郎君一时误会,永宁大可不必如此,来,赶快进屋坐坐。」说完瞥了旁边
还有些发愣的戚恕天一眼。
张永宁此刻也无闲叙之心,只想将戚恕天带走,越远越好,一刻也不想多呆,
「娘娘,永宁不过多烦扰了,我等会好好教训他,日后让他请自向您陪罪。」
「那好,确实有些晚了,陪罪就不必了,我和恕天也有些眼缘,日后你们可
要长来串串门。」
张永宁连忙拉着戚恕天叩谢,就此离去。
愉妃望着两人渐行渐远,嘟囔着,「这永宁倒是护得紧呢!」
再听得身后的脚步声走来,柳眉弯弯蹙起,「那戚恕天找得是不是你啊,独
儿?」
身后的裴悉已披好素裙,灵眸清澈,在月色下楚楚动人,与戚恕天刚刚撞见
的旖旎羞怯截然不同,她歉意地低着脑袋道,「是,抱歉了……刚才……谢谢您
了……下次绝不会……」
说着走到刚刚的浴桶旁,将藏在下方的黑色便服收了起来。
愉妃好奇着追问道,「发生什么了?你夜里穿成这样,哪怕你对自己身手再
自信,但万一……」
裴悉有些气馁,「没什么,这次大意了,让那烦人精发现了,我说了,下次
不会了。」
愉妃没有追问,轻声道,「你任务也快完成了,还是小心为好,哎,你走后,
我可真的就孤零零了。」
裴悉看着慕容冬沁,忽然大声说道,「娘娘,你为何不回凉国呢,只要与君
上通融一下,这里的皇帝留不住你,你也不会再这样……」
「够了!」慕容冬沁语气决绝地打断了她,「我还用不着你来怜悯我。」
「娘娘,可你?」
「我看你最近有些清闲了,你给好好调查一下这个广国公府的戚恕天,我要
了解他的一切。」
裴悉不明所以,平日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竟然会想了解一个仅目睹一面之人,
但就像愉妃所说的,她的任务即将完成离去,本就相互不过多依附的两人以后也
许再难有交集,她也只好回应一声,「知道了。」
「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裴悉听到门窗关闭的声音,更深残漏之际,泠泠月色里的朱墙琉瓦,彩绘檐
廊,却也空的教人心慌,一声哀叹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会,却又见一孤影独倚雕窗,任由冷月爬上眉弯,映衬着烛泪垂红,滴答
滴答,霓裳广袖已被浸得湿透,可那血红的双眸中凛然透露着无尽的痛恨与决绝。
暮色沉沉,戚恕天快速走在那幽长的青石砖路上,身旁浮动着淡淡的暗香。
轮廓外的倩影忽然停住脚步,喘着气道,「好了,累死我了,可以歇歇了。」
戚恕天回过头来,看到一脸怒意的张永宁气呼呼地看着自己,自然地因心虚
低下了头。
" 宫庭幽夜,你敢私闯后宫,亏本公主及时制止,若被巡逻的金吾卫发现,
你就得「死翘翘」了!」她声音像浸在夏日里梅子酒里的冰,凉丝丝中泛着酸意。
「愉妃娘娘没有难为你吧?" 张永宁的目光围着戚恕天打量了一圈。
戚恕天回道,「公主,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话未说完,就被她眼尾扫
来的眸光钉住了舌根。那目光里沉着三分恼,伴有七分慌。
" 你总是这样………宫里的规矩森严,若是被父皇知道,有你好受的!" 张
永宁咬住下唇,恨铁不成钢道。
「公主,我真的在追一个黑衣人,就在那宣华宫附近……」
听到这话的张永宁更是气得直跺脚,围着戚恕天打圈道,「你傻啊,你为何
不向宫中的守卫通报啊,只顾着逞能!」
「呃,当时我在殿堂的顶上,怎么反映啊,结果就一股脑地追上去了!好了,
我知道错了,没有被别人发现的。」
「那你也不能擅自行动,不行,下回我得拴根绳在你身上,叫你乱跑。"
「啊,我又不是风筝,这不好吧!」
张永宁噗嗤笑出声,「你还说,风筝乘风而飞,你无风起浪!」
戚恕天不由得也被逗的一笑,连连表示下次不会莽撞了,永宁这才作罢。
肩并肩行走一会,永宁的步伐渐渐慢了,她那小巧的绣鞋尖在青石路上每每
微微一顿,像蜻蜓点水般轻,却又带了几分滞涩。她那罗袜内的足尖想不知不觉
地悄悄蜷起,去抵住鞋底的那阵酸胀,可锦缎的鞋面终究太硬,硌得脚踝僵痛。
原本莲步轻移的韵律被缓缓打乱,裙裾下隐约可见足跟微微提起,又迟疑地
落下,像踩在烧红的炭上,不敢踏实。可腰肢却仍挺得笔直,唯恐眼前人瞧出端
倪。
「哎,上来吧,我背你。」戚恕天看着永宁那拙劣的表演却无情地戳破了她。
张永宁看着男子蹲下,展示着自己宽阔的脊梁,随即倔强地仰起头,「你干
嘛,本公主又没事……」
可还没坚持几步,双脚酸痛的折磨让她屈服,随即被戚恕天一拉一提,双手
只好紧紧地环住男子近如咫尺的肩脖,耳根不自觉地发了红。
戚恕天走得很慢,感受到背上柔软的旖旎,内心触动,轻语道,「找了很久,
是吗?」
永宁的桃红的脸瓣紧贴着男子的肩膀,闭目轻声道,「本公主的事,要你多
管?」
迎来的是男子的沉默,永宁自语道,「戚恕天,距离你上次背我过了好久呢!」
「可我觉得恍如昨日!那次带你翻国子监的围墙出去玩,都让你踩着我的背
了,你还能摔着脚,害我被朱兴华那老家伙罚面壁思过。」
永宁听后吐着舌头,「略……谁让你出得鬼主意……不过,那天的戏法真好
看,还有那斗鸡,都是我第一次看呢!」
戚恕天自然也想起那天的事情,永宁虽伤了脚踝,却仍坚持让戚恕天带她嬉
闹,她看着那些新奇的东西笑了一整天,似乎完全忘记了脚踝的伤痛,只是却苦
了戚恕天。
男子嘴角微微,追忆着说道,「是啊,害我背着你到处转悠,堂堂的大昌公
主看到什么都傻乐,你不乏,我倒是累。」
永宁自从少时与表姐韦月欢私自出宫,罹遭横祸之后,建明帝便禁令她出宫,
远离市井之外。
「戚恕天,你说,我是不是个烦人精啊,惹得大家都怕我。」
戚恕天印象里的永宁时常给人添堵,还带点蛮横,监里同窗碍于其娇贵的身
份,大多选择敬而远之。
「那可不?你是当朝公主,不怕你怕谁啊!」戚恕天调整了一下背人的姿势,
双手向上有力地挽住永宁的大腿,磨戳着令女子舒痒。
「你别乱动!」永宁只能用小手锤了戚恕天一下以示反抗,并无奈地说道
「本公主都喋喋不休了,那些繁文缛节甚是无聊,本是同窗,我又不高人一等!」
这些戚恕天自是明白,所以私下双方大多以名字相称,并没有太多避讳。
「可能是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吧。」戚恕天回道,「至于惹麻烦,永宁你不必
在意,起码算我一份,再者说道,有我今天惹的麻烦大?哎,回去怎么交代呢?」
背上之人也许感受到他的懊悔,却言语轻松地说道,「也是!看你认错态度
诚恳,放心,这件事本公主帮你摆平!」
戚恕天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我还说戏言不成?」
「不行,我还是跟父亲老实交代吧,然后找圣上定夺!」
张永宁听到有些急促,四肢晃动,「不可!若是让旁人所知,你岂不颜面皆
失,遭人口诛笔伐!」
戚恕天听后温热的胸腔忽颤不能止,竟觉长风刺目。
也许是他诧异张永宁能对他偏执到这种程度,也许是感到上天让他无比幸运
而得美人垂青,如梦似幻,也许还是为自己的「漠不表示」的质问!
可即使他无比怜惜这朵在温室中开得娇艳的花朵,也不敢触摸!
张永宁将男子的颤抖理解成了畏惧,便又斩钉截铁地说,「事关皇家颜面,
愉妃娘娘定不会声张,父皇那边,我自有办法,之后断不可再提!」
戚恕天木讷地点了点头,也算两人达成共识,借着夜色往前走去!
途中,戚恕天回想起愉妃的怪异之处,她的言语,目光,怎么看都不像就只
是将自己认错人这么简单,便询问,「永宁,这愉妃娘娘为何在此幽居,连服侍
之人都不多见?」
「啊,娘娘一向深居简出,再者……」
得到的回答很是干脆,当得知愉妃是当今凉国皇帝的胞妹时戚恕天便惊讶无
比,也联想到这一场政治婚姻注定没有结果。
他也断定了那个可疑的黑衣人就藏在了宣华宫,然而皇家之事,岂是他能过
问揣测的!
高挂的玄月悄悄尾随着俩人的脚步,不敢低声而语。
可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窃纠兮,劳心悄兮。
到达明德殿时,殿外就只剩一座马车静候,旁边有两个人影,一个举目焦急
盼望,一个却静静等候。
焦急的自然是怜儿,她和永宁兵分两路搜寻戚恕天,一无所获后只能回到明
德殿等候,但宴会都结束,还是没有看到公主的身影,急的她都要不顾张永宁的
嘱托让金吾卫去寻人了。
所幸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终于过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旁边陪同等候得自然是太子张永祥了,看见两人时,轻语道,「总算闹好回
来了。」
但走近看到妹妹俯首躺在戚恕天背上,竟有些惬意时,不由心一沉,拽紧了
衣袖走向前去,冷冷地看着戚恕天,「永宁,宫中乃肃穆之场,怎可如此!」
「太子殿下,是恕天疏忽了,没有照顾好公主,伤到玉体,不便行走,这才
出此下策,还望不要苛责。」
永宁则是满不在乎,慢慢地从戚恕天的身上触地,脚踝虽还有一些阵痛,却
坚持行走,却摆出可怜之姿,说道,「好了,哥,这次是宁儿错了,你就别怪戚
恕天!」
张永祥看着妹妹耍起无赖却又无可奈何,「永宁,平日也就罢了,如今凉人
来访,你堂堂大昌公主,这般不合礼仪,恐招人口舌。」
永宁却依顺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肯定不会了。」
张永祥听后却诧异一会,都准备好迎接妹妹炸毛的到来,今日却显得异常平
静,不自觉又看向戚恕天。
戚恕天摩挲着腰间玉佩,忽然觉得这春夜的风,冷得刺骨。
「怜儿,还不快带永宁回宫,近日好好休养,可别再乱跑了。」张永祥吩咐
着在一旁还没缓过神来的怜儿,「我送戚恕天出宫。」
张永宁被怜儿搀扶着进了马车,回头切目盈盈看着戚恕天,刚想说话,张永
祥说道,「宁儿,放心好了,哥不难为他,再说他可是我大昌的英雄!」
戚恕天也对着她颔首,永宁这才离去。
马蹄声尽,张永祥却对戚恕天歉意地说道,「你伤初愈,宁儿却这般胡闹,
还望担待!」
戚恕天回道,「太子殿下,是恕天一意孤行,劳烦了公主。」
「好了,你俩就官官相护吧。对了,身体好些了吗?你也是第一次进宫吧,
刚才宴上没有见到你的身影,本应尽地主之谊,奈何沉夜已晚!」
「多谢殿下关心,恕天已感痊愈,日后若有时机,定和殿下一醉方休!」
「哈哈!好,我等你,真不愧年少英气,昨日多亏你了,歹人才一网打尽,
不负父皇朝中盛赞于你。」
「恕天应尽之责,圣上之誉,愧而难当!」
「莫过谦虚,那歹人来历不凡,但我大昌海晏河清,岂容这些污浊祸事!」
戚恕天脸色凝重起来,「太子殿下,昨日牵扯到监里同窗,听闻殿下全权调
查此事,还望多些保护。」
「放心,我已令威卫暗中保护,歹人若要加害,我定连根拔起。」
「恕天自是信得过殿下。」
「其实宁儿有一点还是值得称赞的,称呼不必见外,我长你几岁,私下我俩
也自可以称兄道弟的,呵呵。」
「这万万不妥,殿下如今已监国理事,恕天不敢僭越。」
张永祥也不强求,转眼间,已至朱雀门,便驻足而道,「恕天,我就送你于
此,不日就将与慕容悫所领的会宁书院进行文艺武道交流,我翘首衣服尔展露风
姿。」
就在戚恕天告别之际,张永祥叫停了他,踌躇不决道,「戚恕天,我只有这
个妹妹了,我可以保你无虞,若是负了宁儿,我定不饶你。」
说完,张永祥快步离去,戚恕天不明所以,却顿感怅然若失。
御书房内,建明帝还在处理政务。
「陛下,太子求见。」
「叫他进来。」
见到太子风尘仆仆而来,建明帝不觉有些苦涩,先开口道,「祥儿,近日诸
事繁忙,晚宴之时幸由祥儿担待。」
张永祥刚送走戚恕天就直奔御书房而来,故显疲态,听到父皇之语,便极尽
臣子之姿,却又目光斜翘,嘴角轻蔑,俯首而语道,「这些本就是儿臣之责,父
皇操劳过度,事无巨细,这些儿臣尚有诸多学习之处。」
建明帝缓缓放下奏折,拖着身子向永祥跟前挪动,两人之间虽仅距数步,但
建明帝的每一步都像是从泥沼里拔出来似的费力。
建明帝忽地将手搭到太子的双肩上,惹得后者身躯一怔,似有遗憾地说道,
「为父疾老缠身,恐也是大限将至,这将来的重任负于祥儿你的肩上了。」
永祥忽然脸色惊悚,跪地道,「父皇鸿福盈满,怎会弃我于皇妹不顾呢?近
日定是孟御医怠忽职守,对父皇身体敷衍了事!儿臣再去寻访名医,听闻会宁那
边……」
建明帝打断了永祥,「这些年来,孟太医也算兢兢业业,近日朕看他也是疲
敝在身,属实不易。」
永祥头陷得更沉,声音紧绷地发出疑问,「父皇自从五年前大病一场后,身
子如今还没痊愈,儿臣怀疑孟御医是不是……?」
建明帝先是一顿,迟疑片刻后哈哈笑到,「祥儿,你若还认孟御医是你的老
师,就不该有此妄语,孟修敬若有歹意,为何还在五年前你母后薨逝,朕心力交
瘁之际而竭力救朕呢!再者御医署为朕诊疗者何止孟修敬一人,不可夺君子之腹。」
永祥双眼发红,颤巍的手覆于袖口之下,兀自成拳,低沉道,「是儿臣揣测
了!」
重新回到座上的建明帝随手翻开一封奏折,又说道,「对了,听宁儿说,你
近日时常去你母后皇陵那祭拜,有心了!然如今你有重任在身,那前朝余孽你也
曾有接触,虽是暗中勘查,在这昌凉两国交流之际,朕不想再看到一些不合时宜
之处了!」
「是,儿臣明白。」
天已渐凉,建明帝缩了缩袍子,「这三年,在国子监修学,有何感悟?道于
父皇听听。」
永祥娓娓道来。
建明帝听其侃侃而谈,言之凿凿,面色不由得凝起复杂,「祥儿,着实长大
了。唉……朱兴华是个有抱负的仁师,你若有任何不解,不妨多去请教他,毕竟
他也算那人的半个学生了。」
「……孩儿明白。」
「……」
夜已深沉,张永祥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手指如钩般猛地拽下外袍,那袍子
仿佛是他伪装的皮囊,脱落后露出的眼神满是鄙夷与厌憎,口中喃喃着无人能辨
的哑语。
他脚步匆促,径直向东宫而去,奔往那座为自己而铸就的牢笼。
宫殿深处,一隅幽暗之地,月光如薄纱般渗入,映照出一堆华美锦绣的堆积。
显然这并非寻常衣橱,彷佛一个禁忌的祭坛:鎏金雕凤的壁橱矗立其中,上
层悬挂一件上等蜀锦织就的蹙金绣鸾大袖襦裙,宛若一抹翩翩的倩影在风中摇曳;
中层叠放几套翠色流光的鸾凤纹礼衣,每一道褶皱都仿佛承载着曾经被遗忘的温
暖;最下层的隐秘抽屉,则是那最亲密的禁地——几件金缕交颈鸳鸯合欢束胸,
贴身的诃子裙,以及那些丝质亵裤,薄如蝉翼,旖旎如梦,却带着一丝腐朽的甜
腻。
随着幽闭之门伴着一声清脆的脱落之音开启,男主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如饥渴的野兽,温柔却扭曲地扫过每一件物品,那温柔中藏着病态
的贪婪。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件束胸,缓缓展开,细赏其上精致的纹饰——那些交颈
鸳鸯,仿佛述说着永不可触的禁忌羁绊。
他的眼神在触及那图案时骤然一沉,深渊般的黑暗涌上,手中本就抓紧的外
袍被甩向地面,发出闷响。
他转而用手摩挲着那件束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半覆其上,继而又不
断地揉搓,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仿佛在通过这布料触摸那遥不可及
的源头——动人心魄的躯体。
那触感如丝如蜜,却在心底激起层层波澜,唤醒他那被久久压抑的依恋,那
种自发的、无形的恋慕,已如藤蔓般缠绕他的灵魂深处,无法斩断。
莞尔一笑中,他又抽出一条亵裤,那布料上残留的淡淡幽香瞬间侵蚀他的理
智。他快速将它埋于面首,胸腔剧烈起伏,鼻翼翕张,嘴中伸出一只火舌游弋于
其上,如痴如醉地汲取那本该应有的滋味。欲望的火焰在体内熊熊燃烧,那种执
念如魔咒般反复回荡:母后,那是他儿时唯一的庇护,却在成长中扭曲成一种病
态的占有欲。
他恨不得将自己融化在那布料中,取代一切,独占那份本不属于他的亲密。
随着一只手快速伸向腰间,一声衣物坠地之响回荡在静谧中,一杆擎天荡动
于虚空,黑里泛红的阳物怒气冲冲,与这女性化的空间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契
合。
张永祥轰雷掣电般将那件束胸套在阳物上,由慢而快地撸动着,口中「母后,
母后……」的呢喃如泣如诉,那声音中夹杂着悔恨、渴望与疯狂的交织。
胸腔热气腾涌,额角汗珠溅落,侧颈青筋凸起,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对内心深
处的自惩与自慰,那畸形的恋情如暗流般涌动,已非简单的肉欲,而是灵魂的扭
曲——他渴望母后的拥抱,却只能通过这卑劣的仪式来模拟,那种空虚如蝗群般
吞噬着他的一切理智。
最后,以一声闷哼收尾,他急忙对准地上的锦袍,阳精阵阵激射于上,如饮
醇醪般释放,却也如毒酒般加深他的空洞。
夜里的清晖洒下,映照在浓稠的阳精上,勾勒出一个颤动的身影,正是太子
张永祥。
此刻他笑着,可眼中却无丝毫光亮,只有某种偏执的癫狂凝固在脸上。
悔恨?发泄?抑或仅仅是兰精尽吐后的颓然?
在神都的幻梦里,张永祥又何曾能窥见自己的命运——那绵绵无期的欲望,
它如荆棘般扎根在他的心原,点缀着那片本无一物的荒芜,却也刺得他鲜血淋漓。
最后太子将沾满秽物的衣袍付之一炬后,便消匿在这玄秘的东宫之中。
……
晚宴过后的戚惠行有些无趣,和上前搭话的凉人寒暄几句后略感劳累,便独
自告别哥哥戚恩泽回到了府中,以为戚恕天在休息,便未去打搅,兀自梳洗睡去
了!
天上星河流转,人间帘幕低垂。
一抹宽阔的身影立在幽香苑的窗外,目光透过棱窗若有所思。
戚今看到精疲力尽的女儿,本就烦郁的心更堵了,轻轻地离开了。
海棠花圃,夜深人静,戚今漫步其中,孤寂地面对着灼灼开放的艳丽。
是啊,海棠岁岁枯荣,可在戚今心中,哪一朵又能有当年的摇曳?
那个为它们浇水,修葺,遮风,挡雨的她不见了,他曾倾听过她的抱怨,也
陪伴过她的沉默,往日的点点滴滴如过眼云烟,却触碰不到!
他把她弄丢了。
簌簌的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位头发已渐白之人百感交集。
一双饱含岁月的大手触碰着那青春洋溢的小花瓣,可稍一用力,花瓣便轻轻
拂落在他的手掌上,褪尽颜色。
可叹今日树头花,不是当年枝上朵。
夜深了,渐起的熹风吹满了戚今的袖口,新月的映照下,林中的那道身影逐
步变小,沉沉睡去!
但月儿映照下的大地,有平静,也有喧嚣!
国子监水榭潭深处,三人正在私聚秘谈。
「废物,凉国那边派来的尽是些无能之辈吗?差点坏我大事!」一人狠厉地
呵斥着,目光看向声旁的两人。
「主上,如今已然打草惊蛇,务必小心谨慎,可吩咐那边之人安分守己些,
勿再滋生事端!」其中一人谨慎地回到,可眼中透着深邃。
「厉先生所虑,不得不防,毕竟凉人的真正意图尚且不明,我们在此筹备多
年,绝不能因这些人功亏一篑!」另一人也回应着,略显阴柔,却正是韦不疑。
「嗯,不疑,你派人警示一番,莫让我再为他们干的脏活擦屁股了!」
「明白了。」
在韦不疑的目光中,那个恨辣之人也正是消失在东宫的太子张永祥。
而另一个被称为厉先生之人一看便知是染尽风霜之人,双瞳似古井无波,睫
梢垂敛,仿佛已阅尽人世百态。脸庞镌刻着风霜,无比凛冽,双手满是握笔留下
的老茧,声色沉浊,举止间便已伴随着人生的刀光剑影。
他叫厉则贤,是国子监文院的一名夫子,平日里也算兢兢业业,但并不出名,
也鲜抛头露面。
厉则贤开口道,「对了,主上,这些凉人身处长安,往日本就谨小慎微,可
这次为何竟大打出手,惹此大祸?」
张永祥也是不解,当初听到大理寺少卿王翊的报告后大吃一惊,本以为都是
凉国那边派来的本国之人,竟然还有前朝余孽。
「凉人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这几人隶属那个人调遣,他们无权过问,自然对
这几人的行踪一无所知!」
厉则贤闻后抚须疑问,「那就怪了,话尽人间酒楼本就是接头之处,上次我
与他们交谈时,看情况并未暴露,可为何他们还是出手了?难道有什么非得要动
手的情况?」
张永祥回忆着王翊的叙述,说道,「对了,我当天听王翊的报告中,他们追
杀之人叫严文义,我调查过此人,就是长安东市一制作豆腐的坊主,并无特殊之
处!」
「什么!」厉则贤大惊失色,追问道,「他们要杀的是严文义,难道是安邑
坊中那个爱说书,靠制作豆腐为生的严文义?」
张永祥和韦不疑都非常诧异,因为厉则贤平常不苟言笑,情绪十分稳定,今
日为何如此应激?
韦不疑鲜有地开口道,「哦?厉先生,难道您认识这个严文义?若认识的话,
这其中恐怕有些端倪?」
张永祥脸色不悦,「厉先生,你与不疑问二人,本宫自当认你们为肱骨,我
也常向你虚心请教,但请先生厘清公私,不要感情用事!」
厉则贤闻后胆寒,目光瞥了一眼韦不疑,随即叩首道,「殿下,则贤自是不
敢,此生能被殿下赏识,为殿下侍奉,则贤必效犬马之劳,我与严文义只是年轻
之时相识,但已数年并无联系,已与常人无二了……」
厉则贤没有隐瞒,他知道张永祥的疑心颇重,也没有必要隐瞒,以避免不必
要的猜忌,便言语尽详地交代了。
张永祥连忙起身想将人扶起,「厉先生请起,是永祥谬言了,还望不要见怪。
如是先生所识之人,本宫自会保他无虞。」
而厉则贤却是硬着身子,「殿下刚才还道公私分明,我岂能首鼠两端?殿下
所图之事宏大,切勿因则贤一人而稍加止步!」
张永祥内心不觉舒暖,这些年他暗中匍匐,就连韦不疑都不解他的所作所为,
只有厉则贤支持他,配合他,甚至关心他,他知道自己终将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但那又如何,在他心中,这又是他必须要做的。
张永祥便随性地坐在厉则贤的身边,虔诚地问道,「那先生是如何想的?」
「主上,如今你虽然全权负责此事,但并未渗透全部,就如那大理寺少卿王
翊,应是皇帝之人,至于那些当事人,我等全可漠视,既然严文义没有交代实质
性内容,况且王翊那边定是派人监视,想引蛇出洞,只要让凉人那边安分些,我
等作壁上观,王翊又能查出些什么呢?至于前朝余孽,对于主上所图之事,让朝
堂人心惶惶些岂不更好?」
张永祥点头称道,「先生远见。可如今慕容悫已经入京,凉人那边催促地紧,
先生有何见解?」
看到张永祥谦卑的模样,厉则贤诧异这样的一个人,又是当朝太子,可偏偏
制作出那个耸人听闻的计划,说道,「主上,您是主,我是仆,我自会肝脑涂地
追随于你,不必如此谦逊。」
韦不疑看着厉则贤表忠心的姿态,自是不屑一顾,对于这个人,真得就像表
哥说得那样简单可靠吗?韦不疑是不信的。
张永祥却真将厉则贤看作自己的忘年交,除了某些私事,无不告知,「先生
不必介怀,相处久了,怎会以主仆之分呢!还望先生告知。」
厉则贤正色道,「慕容悫定是要除的,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只是现在时机
尚不成熟,我们现在最重要的目标还是戚家和皇帝。」
「既如此,那就蛰伏一段时间吧。」
「还有一个重要的是要做!」
「什么?」
「要拿到羽林军的军权,虽然主上对京城守军的兵权已得其二,但仍不足以
与羽林军抗衡,但韦太傅那边?而且戚仁为何会自愿交回兵权,我料也没那么简
单。」
「外公那边我没有把握。至于戚仁因病放兵权,如朝堂情况而看,怕与戚今
脱不了干系!」
厉则贤颔首,陈道,「虽然尚不明晰,但戚家没有兵权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即使戚家在军中威望够大,但也不可能调得动边军,况且凉人也会起事呼应的。」
「到时事成,主上贵为太子,自然一忽而应。」
……
在厉则贤的铺述下,张永祥思络清晰,面目转而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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